四川
急診科的走廊里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合著血腥味，讓人窒息。
石曉妍握著手機(jī)的手在顫抖，屏幕上那串熟悉又陌生的號碼讓她猶豫了整整三分鐘。十年了，她從未主動撥通過這個號碼。
病房里傳來母親微弱的呻吟聲，左臉腫得像發(fā)酵的饅頭，眼角縫了七針。
"喂？"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男聲。
"舅舅，媽媽被打了，在市第一醫(yī)院。"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后，她聽到了那句讓她淚流滿面的話："誰敢欺負(fù)我妹妹！"
01
三天前，一切還很平靜。
石曉妍剛從公司下班，踏進(jìn)家門就聞到了熟悉的紅燒肉香味。母親郁曉華正在廚房里忙碌，圍裙上沾滿了油漬，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。
"妍妍回來了？快洗手吃飯。"郁曉華從廚房探出頭，額角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(fā)亮。
這是她們母女倆的日常。自從父親五年前因車禍去世后，這個家就只剩下她們相依為命。郁曉華在服裝廠做質(zhì)檢員，石曉妍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，兩人的工資勉強(qiáng)維持生活。
"媽，今天廠里怎么樣？"石曉妍一邊洗手一邊問道。
郁曉華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若無其事地說："挺好的，新來的主管人不錯。"
石曉妍敏銳地察覺到母親語氣中的不自然，但沒有多問。這些年來，她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母親的報喜不報憂。
飯桌上，郁曉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(jìn)女兒碗里："多吃點，你最近瘦了。"
"媽，你也吃。"石曉妍看著母親眼角新添的皺紋，心里一陣酸澀。
母親才四十五歲，卻已經(jīng)滿頭白發(fā)。這些年為了這個家，她承受了太多。
"對了，妍妍，你舅舅最近怎么樣？"郁曉華突然問道。
石曉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舅舅？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聽到母親提起這個名字了。
"媽，你怎么突然想起舅舅了？"
郁曉華低下頭，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："沒什么，就是想起來了。"
石曉妍記得，十年前那場家庭糾紛后，母親就和舅舅斷了聯(lián)系。當(dāng)時她還小，不太懂大人之間的恩怨，只記得那天母親哭得很傷心，說再也不要見到那個人。
"媽，如果你想聯(lián)系舅舅的話..."
"不用！"郁曉華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突然變得激動，"我們過得很好，不需要任何人。"
石曉妍看著母親紅了的眼眶，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。這些年來，她從未見過母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，即使是在最困難的時候。
晚飯后，石曉妍回到房間處理工作郵件。透過薄薄的墻壁，她聽到母親在客廳里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情緒明顯很激動。
"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！你們憑什么這樣對我？"
"我做了這么多年，從來沒有出過錯..."
"好，我知道了。"
電話掛斷后，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石曉妍輕輕推開房門，看到母親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"媽？"她輕聲叫道。
郁曉華迅速擦干眼淚，轉(zhuǎn)過身來勉強(qiáng)笑了笑："沒事，妍妍，你早點休息。"
那一刻，石曉妍突然意識到，母親正在承受著她不知道的痛苦。而她，作為女兒，竟然對此一無所知。
02
第二天早上，石曉妍特意起得很早，想和母親一起吃早飯。
廚房里卻空無一人，餐桌上放著一張紙條："妍妍，媽媽今天要早點到廠里，你自己買早飯吃。記得帶傘，天氣預(yù)報說要下雨。"
字跡工整，但石曉妍能感覺到紙上還有些潮濕，像是被眼淚浸過。
到了公司，石曉妍一整天都心神不寧。下午時分，她終于忍不住給母親打了電話。
"媽，你現(xiàn)在方便說話嗎？"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機(jī)器聲，郁曉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："妍妍？怎么了？"
"沒什么，就是想問問你今天怎么樣。"
"挺好的，你別擔(dān)心。晚上我可能會晚一點回家，廠里有點事情要處理。"
"媽..."石曉妍想說什么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掛斷電話后，石曉妍盯著手機(jī)發(fā)呆。她突然想起了舅舅。
十年前，舅舅郁建華是家里的頂梁柱。他比母親大三歲，在建筑公司做項目經(jīng)理，收入不錯。那時候父親還在，一家人經(jīng)常聚在一起吃飯。舅舅總是很寵她，每次來都會帶好吃的。
但是后來發(fā)生了什么，她至今還不太清楚。只記得那是在父親去世前兩年，舅舅和母親因為什么事情大吵了一架。從那以后，兩人就再也沒有來往過。
石曉妍翻出手機(jī)通訊錄，舅舅的號碼還在那里，備注是"舅舅"，但已經(jīng)灰暗了很久。
她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沒有撥通。
晚上九點，母親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。她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棉絮，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"媽，你怎么這么晚？"石曉妍迎上前去。
"廠里加班，趕一批貨。"郁曉華勉強(qiáng)笑了笑，但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石曉妍注意到母親的眼睛紅腫，明顯是哭過的痕跡。
"媽，到底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你別瞞著我了。"
郁曉華愣了一下，然后搖搖頭："沒事，就是工作累了點。你早點睡，明天還要上班。"
說完，她就匆匆走進(jìn)了臥室。
石曉妍站在客廳里，心里涌起一陣無力感。她知道母親在隱瞞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幫助她。
深夜時分，石曉妍被一陣哭聲驚醒。那哭聲壓抑而絕望，像是從靈魂深處發(fā)出來的。
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母親的房門前，透過門縫看到母親坐在床邊，手里拿著一張照片在默默流淚。
那是一張全家福，拍攝于十五年前。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得很開心，舅舅站在最邊上，手里抱著還是小孩子的她。
石曉妍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她終于明白，母親這些年來一直在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，不僅僅是失去丈夫，還有失去兄長的痛苦。
03
第三天是周五，石曉妍請了半天假，決定去母親的工廠看看。
華盛服裝廠位于城市的工業(yè)區(qū)，是一家中等規(guī)模的制衣企業(yè)。石曉妍到的時候正值午休時間，工人們?nèi)齼蓛傻刈趶S房外的臺階上吃盒飯。
她找到了母親的工友張大姐。
"小妍？你怎么來了？"張大姐看到她很驚訝。
"張姨，我想問問我媽最近在廠里的情況。"石曉妍開門見山。
張大姐的臉色立刻變了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拉著石曉妍走到一個角落。
"小妍，你媽沒跟你說？"
"說什么？"
張大姐嘆了口氣："新來的主管糜建華，是個混蛋。他看你媽年紀(jì)大了，就想方設(shè)法刁難她，說她工作效率低，質(zhì)量不達(dá)標(biāo)。昨天還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罵她，說要扣她的工資。"
石曉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："為什么？我媽工作一直很認(rèn)真的。"
"還不是看人下菜。你媽一個寡婦，沒人撐腰，他就欺負(fù)得厲害。"張大姐壓低聲音，"我聽說他想讓自己的親戚進(jìn)來，就想把你媽擠走。"
"那廠長呢？不管嗎？"
"廠長？"張大姐苦笑，"廠長和那個糜建華是老鄉(xiāng)，他們穿一條褲子的。"
石曉妍握緊了拳頭，心里涌起一陣憤怒。難怪母親最近情緒這么低落，原來是在工作上受到了欺負(fù)。
"那其他工友呢？就沒人站出來說話？"
張大姐搖搖頭："大家都怕丟了工作，誰敢得罪主管？再說，你媽平時話不多，人緣雖然不錯，但關(guān)鍵時候誰會為了別人得罪領(lǐng)導(dǎo)？"
石曉妍感到一陣心酸。母親這么多年來默默承受著一切，連在工作中受到欺負(fù)都不敢告訴女兒。
"張姨，那個糜建華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"
"你想干什么？"張大姐緊張地拉住她，"小妍，你千萬別沖動。你媽現(xiàn)在就指著這份工作生活，如果你鬧出事來，她就真的沒活路了。"
石曉妍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："我知道，我不會亂來的。我只是想看看這個人。"
正說著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。他身材矮胖，穿著一件白色襯衫，肚子挺得很高，走路時下巴高高抬起，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。
"就是他。"張大姐小聲說道。
石曉妍看著那個男人，心里的憤怒更加強(qiáng)烈了。就是這樣一個人，讓她的母親每天以淚洗面。
糜建華走到工人們面前，大聲喊道："都吃完了吧？該上班了！動作快點！"
工人們紛紛起身，匆匆走向車間。石曉妍看到母親也在其中，她低著頭，步履沉重，整個人看起來都比平時矮了一截。
"郁曉華！"糜建華突然叫住了母親。
母親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："糜主管。"
"昨天那批貨你檢查了沒有？我發(fā)現(xiàn)有好幾件不合格的。"糜建華的聲音很大，周圍的工人都能聽到。
"我檢查了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不合格的。"母親小聲回答。
"沒有？"糜建華冷笑，"那這些是什么？"
他從旁邊拿出幾件衣服，粗暴地展開："你看看，這里有線頭，這里縫線不直。這就是你的工作質(zhì)量？"
石曉妍仔細(xì)看了看，那些所謂的"問題"根本就是雞蛋里挑骨頭，完全在正常范圍內(nèi)。
母親的臉漲得通紅："糜主管，這些都是正常的..."
"正常？"糜建華打斷了她的話，"我說不正常就是不正常！這個月你的獎金沒了，工資扣一半！"
周圍的工人們都低著頭，沒有人敢說話。
石曉妍再也忍不住了，她沖了過去。
04
"等一下！"石曉妍大聲喊道。
所有人都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，母親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。
"妍妍？你怎么在這里？"母親驚慌地走過來。
糜建華上下打量著石曉妍，眼中閃過一絲猥瑣的光芒："這是誰啊？"
"我是郁曉華的女兒。"石曉妍直視著糜建華的眼睛，"我想問問你，我媽到底做錯了什么，要受到這樣的對待？"
糜建華愣了一下，然后冷笑道："哦，原來是你女兒啊。怎么，不服氣？"
"我當(dāng)然不服氣。"石曉妍指著那幾件衣服，"這些衣服明明沒有問題，你憑什么說不合格？"
"我是主管，我說不合格就是不合格！"糜建華的聲音更加囂張，"你一個小丫頭懂什么？"
母親緊張地拉著石曉妍的胳膊："妍妍，你別說了，快回去。"
但石曉妍沒有退縮："我不懂服裝生產(chǎn)，但我懂什么叫公平。你這樣故意刁難我媽，就是職場霸凌！"
糜建華的臉色變得陰沉："職場霸凌？小丫頭，你說話注意點。你媽能在這里工作是我給她面子，不識抬舉的話，隨時可以滾蛋！"
"你..."石曉妍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就在這時，廠長也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。他看到這邊的爭吵，皺著眉頭走了過來。
"怎么回事？"廠長問道。
糜建華立刻換了一副面孔："廠長，這是郁曉華的女兒，她對我們的管理有意見。"
廠長看了看石曉妍，然后對母親說："郁曉華，管好你的家人，不要影響工廠的正常秩序。"
石曉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"你們這是什么邏輯？明明是你們的人欺負(fù)我媽，現(xiàn)在反倒成了我們的錯？"
"小姑娘，話不能亂說。"廠長的語氣很冷，"糜主管是按照廠里的規(guī)定管理，沒有任何問題。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，可以選擇離開。"
母親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。她用顫抖的聲音說："廠長，我在這里工作了八年，從來沒有出過錯。求求你們，不要這樣對我。"
看到母親卑微的樣子，石曉妍的心如刀割。她想起了十年前的舅舅，想起了那個總是保護(hù)家人的男人。
如果舅舅在這里，他會怎么做？
"媽，我們走。"石曉妍拉著母親的手，"這種地方不待也罷。"
"不行，妍妍，我不能丟了這份工作。"母親緊緊抓著她的手，"我們沒有其他選擇。"
糜建華在一旁冷笑："現(xiàn)在知道求情了？晚了！郁曉華，從明天開始，你每天要多干兩個小時，工資還是原來的標(biāo)準(zhǔn)。不愿意的話，就卷鋪蓋走人！"
石曉妍看著母親絕望的表情，心里涌起一陣巨大的無力感。她終于理解了母親這些年來的痛苦，一個沒有依靠的女人，在這個世界上有多么艱難。
"糜主管，"石曉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，"你這樣做，就不怕報應(yīng)嗎？"
"報應(yīng)？"糜建華哈哈大笑，"小丫頭，這個世界就是這么現(xiàn)實。沒有靠山，就要受氣。你媽一個寡婦，還指望誰來給她撐腰？"
這句話像一把刀子，深深地刺進(jìn)了石曉妍的心里。
她想起了舅舅，想起了那個曾經(jīng)為家人遮風(fēng)擋雨的男人。如果沒有十年前的那場決裂，如果舅舅還在，糜建華還敢這樣欺負(fù)母親嗎？
05
當(dāng)天晚上，石曉妍和母親回到家后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母親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視屏幕，但顯然什么都沒看進(jìn)去。石曉妍坐在她旁邊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"媽，"石曉妍輕聲說道，"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？"
母親轉(zhuǎn)過頭，眼中滿含淚水："告訴你又能怎么樣？你還是個孩子，能幫我什么？"
"我不是孩子了，我已經(jīng)二十五歲了。"石曉妍握住母親的手，"我們可以想辦法的。"
"什么辦法？"母親苦笑，"換工作？以我這個年紀(jì)，誰還要我？而且我們還有房貸要還，生活費要出，你以為這么容易嗎？"
石曉妍沉默了。她知道母親說得對，現(xiàn)實就是這么殘酷。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，沒有特殊技能，在就業(yè)市場上幾乎沒有競爭力。
"媽，要不然我們聯(lián)系一下舅舅吧。"石曉妍試探性地說道。
母親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，她猛地抽回了手："不行！"
"為什么？"石曉妍不解，"舅舅是你的親哥哥，當(dāng)年你們到底為了什么事情鬧翻的？"
母親站起身，背對著石曉妍："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，不要再提了。"
"可是媽..."
"我說了不要再提！"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，"我寧可死也不會去求他！"
石曉妍被母親的反應(yīng)嚇了一跳。她從來沒有見過母親如此激動，甚至有些歇斯底里。
"媽，你冷靜一點。"石曉妍走過去想安慰母親。
但母親已經(jīng)沖進(jìn)了臥室，砰的一聲關(guān)上了門。
石曉妍站在客廳里，心情復(fù)雜到了極點。她不明白十年前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讓母親對舅舅有如此深的怨恨。
深夜，石曉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想起了白天在工廠的那一幕，想起了糜建華囂張的嘴臉，想起了母親卑微的樣子。
突然，她聽到客廳里傳來了細(xì)微的聲音。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，看到母親正坐在沙發(fā)上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是我...是的，我知道今天的事情...我女兒她不懂事...求求你們，不要開除我，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..."
石曉妍的心一下子碎了。母親竟然在向那些欺負(fù)她的人道歉，求他們不要開除她。
"我保證，我女兒不會再去工廠了...什么？還要罰款？可是...好的，我知道了。"
掛斷電話后，母親坐在黑暗中默默流淚。
石曉妍悄悄回到房間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終于明白了母親這些年來承受的壓力有多大。為了這個家，為了她，母親可以忍受任何屈辱。
她拿出手機(jī)，找到了舅舅的號碼。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。
她不知道十年前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如果沒有萬不得已，母親不會如此決絕地與舅舅斷絕關(guān)系。
但是，看著母親現(xiàn)在的處境，她真的不知道還有什么其他辦法。
第二天是周六，母親一大早就出門了，說是要去工廠加班。石曉妍知道，這是昨晚電話的后果。
一個人在家的石曉妍坐立不安。她在網(wǎng)上搜索了很多關(guān)于職場霸凌的信息，也咨詢了一些法律問題，但得到的答案都讓她失望。
在沒有確鑿證據(jù)的情況下，很難證明糜建華的行為構(gòu)成職場霸凌。而且即使能夠證明，訴訟的過程也會很長，在此期間母親很可能已經(jīng)失業(yè)了。
下午時分，石曉妍的手機(jī)響了。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"喂，請問是石曉妍嗎？"
"是的，您是？"
"我是市第一醫(yī)院的護(hù)士，你母親郁曉華出了點事故，現(xiàn)在在我們醫(yī)院急診科。請你立刻過來。"
石曉妍的手機(jī)差點掉在地上："什么？我媽怎么了？"
"具體情況你來了再說吧，情況比較緊急。"
石曉妍匆忙趕到醫(yī)院，看到母親躺在急診科的病床上，左臉腫得不成樣子，眼角還在滲血。
"媽！"石曉妍沖過去握住母親的手，"你怎么了？"
母親虛弱地睜開眼睛，看到女兒后眼淚立刻涌了出來："妍妍..."
醫(yī)生走過來解釋情況："病人的左臉顴骨骨折，眼角需要縫針。從傷情來看，應(yīng)該是被人用拳頭打的。"
石曉妍的腦子嗡的一聲："被人打的？誰打的？"
母親閉上眼睛，不肯說話。
06
石曉妍陪著母親做完各項檢查，醫(yī)生確診為輕微骨折和軟組織挫傷，需要住院觀察幾天。
在病房里，石曉妍終于從母親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(jīng)過。
"今天我去工廠加班，糜建華說要單獨檢查我的工作。"母親的聲音很微弱，"他把我叫到倉庫里，然后...然后就動手動腳的。"
石曉妍的拳頭握得死緊："然后呢？"
"我反抗了，推開了他。他就惱羞成怒，說我不識抬舉，然后就打了我。"母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，"他還威脅我，說如果我敢告發(fā)他，就讓我在這個城市里再也找不到工作。"
石曉妍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："這個畜生！媽，我們報警！"
"不行！"母親緊緊抓住她的手，"妍妍，我們不能報警。他有關(guān)系，我們斗不過他的。而且如果鬧大了，我真的就沒有活路了。"
"那就這樣算了嗎？"石曉妍的聲音哽咽了，"媽，你為什么要這樣委屈自己？"
母親看著女兒，眼中滿含愧疚："妍妍，是媽媽沒用，是媽媽保護(hù)不了自己，也保護(hù)不了你。"
石曉妍的心如刀割。她想起了白天糜建華說的那句話："你媽一個寡婦，還指望誰來給她撐腰？"
是啊，還指望誰來給她撐腰呢？
石曉妍想起了舅舅，想起了那個曾經(jīng)為家人遮風(fēng)擋雨的男人。
"媽，告訴我，你和舅舅當(dāng)年到底為了什么事情鬧翻的？"石曉妍認(rèn)真地看著母親，"現(xiàn)在這種情況，我們真的需要幫助。"
母親沉默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"妍妍，有些事情你不懂。你舅舅...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。"
"什么意思？"
"算了，不要再問了。"母親閉上眼睛，"我們靠自己，一定可以挺過去的。"
但石曉妍知道，靠她們自己，根本無法對抗糜建華這樣有權(quán)有勢的人。母親現(xiàn)在的處境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晚上，醫(yī)院里很安靜。母親因為藥物的作用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但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石曉妍坐在病床邊，看著母親受傷的臉，心里涌起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。
她拿出手機(jī)，再次找到了舅舅的號碼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猶豫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"喂？"那是一個低沉的男聲，有些陌生，但又隱約有些熟悉。
石曉妍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："舅舅，我是妍妍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："妍妍？你怎么..."
"舅舅，媽媽被人打了，現(xiàn)在在醫(yī)院。"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"什么？"舅舅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，"在哪個醫(yī)院？怎么回事？"
"市第一醫(yī)院，急診科。媽媽在工廠被主管打了，臉都腫了。"
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，然后石曉妍聽到了那句讓她淚流滿面的話：
"誰敢欺負(fù)我妹妹！"
這句話，仿佛把她拉回到了十年前，那個舅舅還在身邊，為家人遮風(fēng)擋雨的時光。
07
半個小時后，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他的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了不少，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，但那雙眼睛依然犀利如昔。
郁建華看到病床上的妹妹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