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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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點，李建華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院門。
十八年了，他終于回到了這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家。
可當他看清客廳里掛著的全家福時，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照片上，一個陌生女人正笑容滿面地抱著他的兒子李小軍，而李小軍則親昵地靠在女人的肩膀上。
"爸，你怎么了？"
身后傳來兒子的聲音，李建華猛地轉身，看到李小軍正牽著那個女人的手走下樓梯。
"爸，我給你介紹一下，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..."
當李建華看清女人的臉時，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那張臉，和十八年前在礦井下永遠閉上眼睛的張大海的妻子秀蘭，一模一樣。
01
李建華原本叫李建生，是東山縣黑龍溝煤礦的一名掘進工。那年他三十二歲，有個賢惠的妻子王月華和剛滿十四歲的兒子李小軍。
"建生，今天又是夜班？"王月華給丈夫裝好飯盒。
"嗯，這個月的任務重，多挖一噸是一噸。"李建生接過飯盒，在妻子額頭上輕吻了一下。
李小軍正在寫作業，頭也不抬地說："爸，我們班主任說了，下個月要交學費，還要買新的教材。"
"知道了，爸爸會想辦法的。"李建生摸了摸兒子的頭。
那時候的李建生，是個本分的男人。每天下井挖煤，按時回家吃飯，偶爾和工友們喝點小酒。他的工友張大海比他小三歲，兩人住得很近，關系也不錯。
"建生哥，聽說礦上要給我們漲工資了。"張大海一邊換工裝一邊說。
"真的假的？漲多少？"
"聽班長說，每噸能多給五塊錢。"
"那可太好了，我家小軍正愁學費呢。"
張大海笑了笑："我家秀蘭懷孕了，正好趕上漲工資，老天爺眼亮。"
"什么時候的事？恭喜啊老張！"李建生拍了拍張大海的肩膀。
"剛確定沒幾天，秀蘭讓我別到處說，怕三個月前不穩當。"
兩人說著話，跟著其他工友一起下了井。
那天晚上的工作和往常沒什么不同，李建生負責掘進，張大海負責運輸。凌晨兩點多的時候，井下傳來了爆破的信號。
"老張，你先退到安全區，我檢查一下支撐。"李建生沖張大海喊了一聲。
"建生哥，要不我們一起檢查？"
"不用，你去那邊看看運輸車，我這里馬上就好。"
張大海點點頭，轉身朝運輸車的方向走去。就在這時，李建生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——支撐的鋼梁出現了裂縫，而且裂縫正在擴大。
"老張！快跑！"李建生大喊一聲，自己也拼命朝外跑。
可是已經晚了。
一聲巨響，整個巷道塌了下來。
02
李建生被救出來的時候，只是腿部受了輕傷?？蓮埓蠛＞蜎]那么幸運了，他被壓在了石塊下面，等救援隊挖出來的時候，人已經沒氣了。
"建生，大海怎么樣了？"礦長趙鐵山急匆匆趕到現場。
"張大海...他..."李建生說不出話來。
"什么？！"趙鐵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救援隊長王師傅走過來，搖了搖頭："沒救了，當場就沒了呼吸。"
趙鐵山一屁股坐在地上："完了，這下麻煩大了。"
其他工友陸續趕到現場，看到張大海的遺體，個個臉色沉重。
"大海兄弟，走好。"老工人劉大叔摘下安全帽，默默地鞠了一躬。
"這孩子才二十九歲啊，家里老婆還懷著孕呢。"另一個工友王德財搖頭嘆息。
李建生坐在角落里，看著被白布蓋住的張大海，心里五味雜陳。如果自己當時不私自調整支撐，如果自己及時發現了裂縫...
"建生，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？是不是傷得重？"工友老陳關切地問道。
"沒事，就是有點暈。"李建生勉強應答。
這時，礦上的安全科長劉東匆忙趕來："現場所有人都不許離開，等候調查。"
"劉科長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工友們紛紛詢問。
"具體原因還在調查，大家先回去休息，明天配合調查組的工作。"
李建生聽到"調查組"三個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，一旦調查深入，真相很可能暴露。
事故發生后，礦上立即封鎖了消息，同時開始調查事故原因。李建生被叫到辦公室問話。
"李建生，你老實說，事故到底是怎么發生的？"安全科長劉東問道。
"我也不知道啊，突然就塌了。"李建生滿頭大汗。
"支撐檢查了嗎？"
"檢查了，當時看著沒問題。"
劉東盯著李建生的眼睛："你確定？"
"確定。"李建生點點頭，可心里卻虛得很。
實際上，李建生在檢查支撐的時候，發現了裂縫，但他以為只是小問題，就沒有及時報告。更要命的是，他還私自調整了支撐的位置，想著這樣能多挖一些煤。
正是這個私自的調整，導致了整個支撐體系的不穩定。
"李建生，這事關系重大，你再想想，真的沒有什么遺漏？"劉東再次詢問。
李建生擦了擦汗："沒有，真的沒有。"
就在這時，外面傳來了哭聲。
"大海！我的大海！"
是張大海的妻子秀蘭。她懷著三個月的身孕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"秀蘭嫂子..."李建生想上前安慰，可秀蘭一把推開了他。
"別碰我！都是你們這些人，害死了我家大海！"
礦長趙鐵山趕緊上前："嫂子，您節哀，礦上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的。"
"交代？什么交代？我男人沒了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？"秀蘭哭得幾乎暈厥。
李建生站在一旁，心如刀絞。他知道自己有責任，可又不敢說出真相。
03
接下來的幾天，礦上對事故進行了詳細調查。李建生每天都提心吊膽，生怕真相被發現。
"建生，你最近怎么了？臉色這么難看。"妻子王月華關切地問道。
"沒事，就是工作累了。"李建生勉強笑了笑。
"我聽人說，礦上出事了？"
"嗯，張大海出事了。"
王月華倒吸了一口涼氣："大海？怎么回事？"
"塌方，人沒了。"
"我的天！那秀蘭怎么辦？她不是懷孕了嗎？"
李建生點點頭，心里更加沉重。
這幾天，李建生路過張大海家門口時，總能聽到秀蘭的哭聲。有時候是撕心裂肺的痛哭，有時候是壓抑的嗚咽。
"建生哥，你說大海這事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鄰居老張問道。
"我也不清楚，就是突然塌了。"
"聽說調查組來了好幾個專家，還帶著各種儀器。"
"是嗎？"李建生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"還聽說，有人舉報這次事故不是意外。"
李建生差點摔倒："舉報？誰舉報的？"
"不知道，反正風聲很緊。"
晚上回到家，李建生翻來覆去睡不著覺。他起身來到院子里，點了支煙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上。這棵樹是他和張大海一起種的，那時候兩人還說等結果了一起分著吃。
"大海，對不起。"李建生對著夜空喃喃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了敲門聲。
"誰??？"王月華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。
"請問這里是李建生的家嗎？"
"是的，您找他有事？"
"我們是縣公安局的，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一下。"
李建生聽到這話，腿都軟了。他知道，該來的終歸要來。
"同志，請進。"李建生強撐著站起來。
"李建生，關于張大海的事故，我們需要再了解一些情況。"警察拿出了筆記本。
"好的，您問。"
"事故發生前，你們在做什么？"
"我在檢查支撐，張大海在檢查運輸車。"
"支撐有問題嗎？"
李建生猶豫了一下："當時看著沒問題。"
警察盯著他："真的沒問題？"
"沒...沒問題。"李建生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就在這時，警察的電話響了。
"喂？什么？找到了？好，我馬上回去。"
警察掛了電話，看著李建生："李建生，有人舉報說，事故現場發現了人為調整支撐的痕跡。你知道這件事嗎？"
李建生的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04
"我不知道什么調整支撐。"李建生矢口否認。
"真的不知道？"警察拿出了一張照片，"這是事故現場的照片，專家說這個支撐明顯被人動過。"
李建生看著照片，手開始顫抖。
"還有這個。"警察又拿出一個證物袋，里面裝著一把扳手，"這是在現場發現的，上面有你的指紋。"
李建生徹底慌了："我...我..."
"李建生，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？"
就在這時，王月華突然站了起來："同志，是不是搞錯了？我家建生是個老實人，不可能做那種事的。"
"大嫂，證據確鑿，容不得狡辯。"
李建生看著妻子信任的眼神，再也承受不住了："我說！我全都說！"
王月華愣住了："建生，你在說什么？"
"月華，對不起，我對不起大海，也對不起你和小軍。"李建生跪倒在地，"事故是我造成的，我私自調整了支撐，想多挖一些煤，結果害死了大海。"
王月華如遭雷擊，癱坐在椅子上。
"爸，你在說什么？"正在寫作業的李小軍聽到了談話。
"小軍，爸爸做錯事了，可能要離開你們一段時間。"
警察站起來："李建生，你涉嫌過失致人死亡，現在跟我們走一趟。"
"等等！"李建生突然掙脫了警察，"讓我再看看我的家人。"
趁著警察不注意，李建生突然沖出了家門。
"站??！"
李建生拼命地跑，他知道一旦被抓，就再也見不到妻子和兒子了。
就這樣，李建生逃了。
05
李建生逃出東山縣后，一路南下，最終在千里之外的南海市找了份工作。為了避免被追查，他把名字改成了李建華。
這一逃，就是十八年。
十八年來，李建華在南海市的建筑工地上做工，省吃儉用，每個月都會給家里寄錢。他不敢用真名，總是托別人代寄。
"老李，又給家里寄錢？"工友老王問道。
"嗯，家里有老婆孩子。"李建華點點頭。
"你也夠可以的，這么多年了，一次家都沒回過。"
李建華苦笑："有難處。"
"什么難處能讓一個男人十八年不回家？"
李建華沒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裝好匯款單。
在南海市的這些年，李建華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小屋里，十平米不到，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，什么都沒有。墻上貼著兒子李小軍小時候的照片，還有和妻子王月華的結婚照。
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李建華就會看著這些照片發呆。
"小軍現在應該三十二歲了，不知道結婚了沒有。"
"月華，你還在等我嗎？"
工地上的活很累，李建華從早干到晚，手上滿是老繭，臉也被太陽曬得黝黑?？伤麖牟槐г?，因為他知道自己背負著愧疚。
"老李，你這人真奇怪，掙了錢也不改善改善生活。"工友老趙說道。
"夠用就行。"
"你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？"
李建華沉默了一會兒："我欠別人的，得還。"
每年清明節，李建華都會買些紙錢，在異鄉遙祭父母?？呻S著年齡的增長，思鄉之情越來越濃。
去年開始，李建華經常做夢，夢到家鄉的山水，夢到妻子的笑容，夢到兒子叫他爸爸的聲音。
前段時間，李建華聽老鄉說，家鄉那邊風聲沒那么緊了，很多逃犯都偷偷回過家。
"老李，要不你也回去看看？"老鄉建議。
"我再想想。"
李建華確實動心了。十八年了，他太想家了，太想見見妻子和兒子了。他想知道小軍過得怎么樣，想知道月華身體還好不好。
終于，在今年清明節前夕，李建華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回家祭祖。
他買了深夜的火車票，準備祭拜完父母就馬上離開。
火車在夜里穿行，李建華望著窗外熟悉的風景，眼中含著淚水。
"月華，小軍，我回來了。"
凌晨三點，李建華終于站在了家門口。院子里很安靜，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著熟悉的一切。
他輕輕推開院門，生怕驚醒家人。可當他走進客廳，看到墻上的全家福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照片上，有他的兒子李小軍，但小軍旁邊站著的不是王月華，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。更奇怪的是，小軍和那個女人看起來很親密，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樣。
"這是怎么回事？月華呢？"李建華滿頭霧水。
就在這時，樓上傳來了腳步聲。
"爸，你怎么了？"
是李小軍的聲音！李建華激動得差點哭出來，可當他轉身看去時，再次愣住了。
樓梯上走下來的確實是李小軍，已經長成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，而他身邊牽著手的女人，正是張大海的妻子秀蘭！
"小軍？你怎么...她怎么..."李建華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。
李小軍滿臉疑惑地看著父親："爸，您這是怎么了？臉色這么難看？"
秀蘭也走下了樓梯，看到李建華的瞬間，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。
"建華，你終于回來了。"秀蘭的聲音很平靜，可眼中卻閃爍著李建華看不懂的光芒。
"秀蘭，你怎么會在我家？我妻子呢？月華在哪里？"李建華急切地問道。
李小軍聽到這話，臉色變了："爸，您不是一直在外面打工嗎？怎么問這種奇怪的問題？"
"什么意思？"
"媽去世三年了啊，您忘了嗎？"李小軍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，"要不是秀蘭阿姨照顧我，我早就..."
李建華如遭雷擊："月華去世了？什么時候？怎么回事？"
秀蘭輕嘆了一口氣："建華，這些年你在外面，很多事情都變了。月華嫂子生病了，拖了兩年，最后還是沒能挺過來。"
"不可能！這不可能！"李建華痛苦地抱住頭。
"爸，您別這樣。"李小軍上前扶住父親，"秀蘭阿姨這些年對我很好，就像親媽一樣。她說一直把您當最親的人看待，還說有樣很重要的東西要當面交給您呢。"
秀蘭微笑著點點頭，慢慢伸手到口袋里。
"建華，這個..."
她的手慢慢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月光下，某樣東西在她掌心閃閃發光。
當李建華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身體劇烈顫抖著向后退了幾步。
"不...這不可能..."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，"你...你怎么會有..."
